徐志摩诗集: 为谁
2019-12-04 

  秋雨在一流清冷的秋水池,

  你枉然用手锁著我的手,

  这几天秋风来得格外的尖厉:
  我怕看我们的庭院,
  树叶伤鸟似的猛旋,
  中著了无形的利箭——
  没了,全没了:生命,颜色,美丽!
  就剩下西墙上的几道爬山虎:
  它那豹斑似的秋色,
  忍熬著风拳的打击,
  低低的喘一声乌邑——
  「我为你耐著!」它仿佛对我声诉。
  它为我耐著,那艳色的秋萝,
  但秋风不容情的追,
  追,(摧残著它的恩思惠!)
  追尽了生命的余辉——
  这回墙上不见了勇敢的秋萝!
  今夜那青光的三星在天上
  倾听著秋后的空院,
  悄俏的,更不闻呜咽:
  落叶在泥土里安眠——
  只我在这深夜,啊,为谁凄惘?

  你去,我也走,我们在此分手;

  一棵憔悴的秋柳里,

  女人,用口擒住我的口,

  你上哪一条大路,你放心走,

  一条怯懦的秋枝上,

  枉然用鲜血注入我的心,

  你看那街灯一直亮到天边,

  一片将黄未黄的秋叶上,

  火烫的泪珠见证你的真;

  你只消跟从这光明的直线!

  听他亲亲切切喁喁唼唼,

  迟了!你再不能叫死的复活,

  你先走,我站在此地望著你,

  私语三秋的情思情事,情语情节,

  从灰土里唤起原来的神奇:

  放轻些脚步,别教灰土扬起,

  临了轻轻将他拂落在秋水秋波的秋晕里,一涡半转,

  纵然上帝怜念你的过错,

  我要认清你的远去的身影,

  跟著秋流去。

  他也不能拿爱再交给你!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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