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2020-02-08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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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雨霖铃》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鹤冲天》

柳永,字耆卿,原名柳三变,后改名柳永,因排行老七,又称“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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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前的某个春天,名落孙山的柳永悻悻地离开了汴京贡院前的皇榜。这时的柳永还不会知道,片刻之后自己一时激愤的牢骚之言,自己的仕途就在北宋几代帝王案头被打上了重重的问号。西斜的残阳拖长了他落拓的背影,长得如同他这坎坷的一生。

词作为一种文体,从柳永开始,有了一个全面的革新,柳永对宋代、以及后世词坛的影响甚大。秦观、黄庭坚、周邦彦等人,都受柳永的影响。

在宋词的璀璨星空里,柳永永远是那最多情、最温情、最悲情,也是最让人动容的一颗。他没有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政治情怀,没有苏轼“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气概,没有周邦彥“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的淡雅秀丽,亦没有秦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绮丽缠绵。他在自我的世界里浅吟低唱,唱着与俗世格格不入的歌曲,他注定不可复制,无人能懂,无人能及!


柳永作为“婉约派”的代表词人,性格却不那么婉约,甚至有些放浪不羁。

凡有流水处,皆能颂柳词,柳永在市井的声望连帝王将相都望尘莫及。他的词多反映青楼女子的内心世界和下次人民的悲欢离合,笔法细腻深情,雅俗共赏,每每流传甚广。伶工乐妓每得新曲,常请柳永为之作词,定能身价百倍,盛行一时。柳永用他的才情和文采粉饰了俗曲和风尘女子内心世界,也把自己粉饰成一个放荡的浪子,忘掉一切,自我逃避的没心没肺的享受和虚度。他无妻无子,常流连青楼歌馆,狎妓作词,脂粉堆里寻欢作乐,在世俗鄙夷的眼光的忿恨的口水下潇洒的享受。中国古文人里,柳永是第一个将词的题材伸向这些平时强作欢颜的风尘女子的内心深处,表现他们泼辣大胆的爱情意识,被世俗遗弃的痛苦心声以及对所谓正人君子的蔑视。词风艳丽而不露骨,缠绵动人。

柳永,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崇安(现福建武夷山人)人。北宋词人,婉约派代表人物之一。宋仁宗朝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世称柳屯田。

柳永出身官宦世家。受家庭教育的影响,柳永也把读书做官看成是人生的第一目标。

柳永夜以继日的创作,在自己的小巷子里一往无前,不知疲倦。他的词只能流传于市井之间,正统大家视之如敝缕,不屑一顾。当世俗把的他的词作一边轻蔑的笑一边撕掉的时候,柳永的心碎了,他潇洒的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高傲的径直走远。世人看到了他不屑正统,蔑视权威的清高气骨,只有柳永自己知道他的脸上流下的是什么。他也是文人,受过正规的完整的忠孝礼仪的教育,也有过跻身主流的愿望。只是,他遭到了拒绝,与实力无关,一连串的打击让柳永与最初的梦想渐行渐远。白日放歌须纵酒,夜夜缠绵温柔乡,柳永用他表面的逍遥自在无声的作着反抗,他越是奋力的反抗,就说明他越在意失败,他的心里越挣扎。终其一生,柳永从未停止挣扎,停止他那内心无人知却的痛苦!

读诗词多年,总以为于宋词最好的概括便应是“浅斟低唱”四字。宋词中自然不乏“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气势磅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壮怀激烈,可是心底还是以为宋词便该是“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温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哀怨。长长短短长长,曲调的抑扬中,那些淡淡的悲伤,那些轻轻的愁苦,便似乎活生生的挤入了我们的脑海。

大约在30岁的时候,那时的柳永还没改名,此时还叫柳三变。他告别家乡,上京赶考。谁知第一次考试就落榜了,隔了几年,第二次考试也没被录取。

柳永祖籍福建崇安,父亲、叔叔、哥哥三接、三复都是进士,典型的书香门第。柳永自幼也接受着跟长辈一样的正统教育,无外乎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四书五经。读书时候的柳永跟平常人并无什么不同,也有着中国古文人普遍的大众的愿望。希望凭借自己的才学将来能够为国出力,为民谋福,一朝登庙堂,致君尧舜上,上流芳百世,下光宗耀祖,也不枉十几年的苦读寒窗。宋政权由武官篡权而来,所以一初就施行重文轻武的政策,文人大多受到重用,重要部门的重要职位往往都有由即使有谋反之心却无谋反之力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担任。王安石,范仲淹,苏轼这些文坛领袖无一不是宦海沉浮的风云人物。这大大提高了文人的从政积极性,仿佛读书就一定会有希望,一定会实现梦想。

遍读柳永的《乐章集》,如《鹤冲天》般恣意的词句也并不多见。以“情长”位列婉约派四大旗帜之一的柳永,在这首词里却充满了骄傲和狂放,少年的不羁和热血显露尽致。“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既然自诩金鳞又不能适逢风云际会,那不如由情尽性,狂荡度日。“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不能名列皇榜又何妨,才子词人天生便是未获加封的卿相。

第二次落榜,对他打击不小,这回他忍不住发牢骚了,便写了一首词《鹤冲天》,那句有名的“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就出自这里。

柳永学成之后,即赴京应试。自负凭一己之才气,皇榜高中,官至公卿不在话下。他的心中有着火一般的热情和自信,等待残酷的现实一点一点的浇灭,最终只剩下一段无人问津的焦木。

柳永祖父名崇,字子高,以儒学闻名乡里。柳崇有六子,皆有官职。柳永父柳宜,仕南唐为监察御史,后入宋为沂州费县令,太宗雍熙二年登进士榜,官至工部侍郎。出身这样书香门第的柳永,少年时代便显露出过人的才华,《建宁府志》中载有柳永童年时写在崇安中峰寺的诗作。

原诗如下:

自陈桥兵变到靖康之难,自雄才伟略的太祖到凄苦无能的钦宗,北宋从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王朝。宋太祖好不容易扫清南方割据,北方的契丹、女真又新兴崛起,对中原江山虎视眈眈,卧榻之侧容不得他人的宋朝皇帝从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另一方面,长久的战乱和迁移杂居也使得各民族之间的交流更加密切,这一时期的的经济、文化、科技发展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四大发明的三大发明成熟于这一时期。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是这一时期繁华的最好佐证,描绘了一个锦绣昌盛的热闹东京。那时的东京是举世闻名的大都市,也是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上层名流汇聚于此。各色人来到东京寻找自己的一片天空,有贩夫走卒,有江湖奇士,亦有怀揣梦想的书生。宋朝历史里没有关于当时房价的详细记载,但估计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街道两侧的建筑鳞次节比,一家挨着一家,不浪费一点空隙,街上尽是林立的商铺杂肆,人山人海,想来地比金贵。史书记载东京人很会享受,夜生活丰富,有各色各样的瓦肆歌馆。其实那时最大的娱乐场所还是青楼妓院,上流社会狎妓女成风,连帝王将相也不例外,后来的徽宗也闹出过密会名妓李师师的风流韵事。

《题中峰寺》
攀萝蹑石落崔嵬,千万峰中梵室开。
僧向半空为世界,眼看平地起风雷。
猿偷晓果升松去,竹逗清流入槛来。
旬月经游殊不厌,欲归回首更迟回。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一到京城,柳永便傻了眼了。光怪陆离、千奇百怪的新事物让他惊得张大了嘴。市列珠玑,琳琅满目的各色店铺,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多情女子都深深的让他着迷。柳永笑了,他以为自己寻到了天堂,找到了梦开始的地方。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局限的都是寸尺书斋和方圆乡里,虽说胸怀天下,志在千里,对一切美好都有过憧憬,可是当“列华灯,千门万户。遍九陌,罗绮香风微度。十里然绛树。鳌山耸、萧鼓喧天”的东京一下子出现在面前时,书呆子惊呆了。

然而满腹锦绣文章的柳永却在科举考场上屡试屡败,也难怪他要发出“明代暂遗贤,如何向?”的责问。仁宗朝清明盛世,却不能做到“野无遗贤”,我又能怎么办?不是我柳永无心报效,实在是你们遗漏了我这个贤才啊。“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从此便向烟花巷陌深处,寻访那些可爱可亲的佳人儿,将短暂的青春,倾覆在秦楼楚馆里吧。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柳永到底不是常人,他没有花过多的时间去适应,一下子便融入其中,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幼稚的柳永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安然的享受着。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其实最难过美人关的还是文人。正统书上越把女人描绘成恶魔,越是说成洪水猛兽,亡国之祸,淳朴的文人就越是好奇,看到女人越难以自己。古语也云,书中自有颜如玉嘛,柳永便沉醉美人乡,怡然自得。柳永那骨子的不羁和少年的放荡一下子展现无疑,他狎妓作词,寻欢作乐,逍遥自在,忘乎所以。他藐视一切的闲言碎语,而把自己的生活当作个性的一种表现,他放浪形骸,不拘小节,只为表现自己的真性情。他讨厌正襟危坐满口仁义的假君子,憎恶明里不屑一顾背地里风流成性的伪正统。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做就做自己爱做,别人说什么我不管。十几年压抑的苦读,十几年辛勤的耕作,终于一朝得以在欢场释放,柳永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意。柳永甚至有种错觉,是不是人间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官场亦如何呢?这个时候他想尽情的做些事情,他想找寻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之地,远离正统是非杂论。因为他深信,科举定能成就他的梦想,一旦为官,他就不得不跟现在的生活说再见。他自以为是的对现在的奢靡生活伤感,珍惜。

孟元老曾在《东京梦华录》中这样描绘过北宋汴京城的繁盛,“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棱户珠帘,雕车竞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疱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瞻天表则元夕教池,拜郊孟亭”。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

风流之人也不失文人本色,这时期的柳永有诸多词作,多是对自在生活和青楼女子的描写。而又经常应歌妓约请作词,收入颇丰,吃喝不愁。“近日来,陡把狂心牵系。罗绮丛中,笙歌筵上,有个人人可意”,“知几度、密约秦楼尽醉。便携手,眷恋香衾绣被”都是这时期生活的描写。他的词曲细腻动人,深情款款,写出了青楼女子的心声,说出了她们心中的哀怨,一下子广受欢迎,柳永也因此在市井声名鹊起,成了名噪一时的平民偶像。

从崇安离开后,柳永的少年时代就是在这个繁华的都市度过的。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多才又多情的柳永一度混迹于“青楼画阁,棱户珠帘”。贫乏的世界里,只有这些低贱的歌女乐工才能给他温暖和寄托,我始终相信,潦倒一生的柳永,在他漫长的生命旅程中,是真的爱着身边这些卑微的女孩,而这些千百年来被冠以“无情”的风尘女子,也是真的爱着这个落拓的男人的。

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柳永来京是为实现梦想的,不是来风流快活的,这点柳永一刻都没有忘,十几年的教育不可能被几夜的枕边风就吹散。柳永骨子里也是一个很正统的人,只是他比别人多了点轻狂,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实力和才华,他是来“取”功名的,而不是来“争”功名的。他“自负风流才调”,自信“艺足才高”,“多才多艺善词赋”,压根把考试当回事,以为考中进士、做个状元是唾手可得的事。他曾夸口对身边的人说,即使是皇帝临轩亲试,也“定然魁甲登高第”。一切,在放榜之日发生了骤变。

霓虹之下,灯红酒绿,我自然不会臆想柳永在青楼里学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更不是《寻秦记》里只为寻找创作灵感的解子元。然而柳永也并非那些只为逞一时欢娱的真嫖客,并非那些满口道德文章的士大夫,这些歌女用温柔抚慰他的失意时,他又何尝不是在用一腔才情抚慰她们的凄凉。他赞她们是梅花,是海棠,视她们如挚友,如知音。在那个冷漠的时代,柳永是唯一愿意真正走入她们心中的人,不仅仅是为了冰肌玉骨,国色天香,而是愿意将自己摆在同等的位置,真诚地倾听她们心中的哀苦。柳永仕途失意,妓女人生凄苦,哪怕他并非是出于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同身受,而仅仅是天性中带来的那丝纯良,依然让这些惯被冷落,惯被亵玩,惯被嘲讽,惯被遗弃的女子看到了生命中最明媚的阳光。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看着皇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柳永愣是没找到自己,从来没想过的名落孙山的事实一下子降到自己的身上,脆弱的身体摇摇欲坠。最难过莫过于梦想破灭,最难受莫过于前路未卜,最尴尬莫过于豪言坠地,柳永一下子无所适从,东京的一切昨天还是属于他的,今天就一下子与他毫无干系了。他失去了一切,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脸上的表情或狂喜,或失落,或无奈。远处传来了锣鼓送喜声,状元游街,万人景仰,一切的一切与柳永无关。书生还是个书生。

不可否认,柳永一生都没有真正放弃过立足朝堂一展胸中抱负的愿望,即便是在《鹤冲天》里,他仍然以为自己本应是蟾宫折桂的状元之才,“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宋史中没有柳永的传记,而从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拼凑出的柳永的生平看来,柳永一生都未受重用。

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沮丧的柳永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才情,他脑中想到的尽是别人的夸赞,他坚信自己的才情定胜得过千百个状元。少的只是时运和伯乐。他恨时运不济,苍天不佑,怨上庭无眼,不识英才,恨而作《鹤冲天》:“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你皇帝不识人才,不录取我,我无所谓,其实我才不稀罕你的什么破功名,凭着在民间的影响,做我的白衣卿相何尝不是逍遥自在。到此时,柳永还在进行拙劣的掩饰,其实他的心早已被浮名砸的支离破碎。

宋仁宗景佑元年(1034年),改名为永,终等第。宋翔凤《乐府余论》中记载““耆卿蹉跎于仁宗朝,及第已老”。这一年,柳永五十一岁。此后二十年间,柳永一直漂泊各地,做过几任小官。《福建通志》里记载,皇佑年间,也即1051年前后,柳永任京官,为工部屯田员外郎。

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

自欺欺人向来是文人的一大能事。柳永一面喊着“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一面又一头扎进书堆准备第二年的考试。柳永不甘心,不相信自己这么多年积累的才学就是那么的一文不值,他要证明自己,他要让所有的人都重视起自己的才华。换作谁也不会甘心,十年的寒窗苦读一下子被否定,那种痛苦谁能承受,最好的方法就是重头再来。文人嘴上不慕名利,其实都是假的,学成为官能不能振国兴邦先不说,光宗耀祖名流千古才是最重要的。文人骨子里都是不甘寂寞的人,柳永更是如此。

骨子里深深烙着儒家思想的柳永不能免俗地梦想着达则兼济天下,然而他的不羁与狂傲深深地触痛了统治阶级脆弱的心理底线。天下才俊无不期待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入我彀中,你柳三变何德何能,不过是在市井曲坊间写得几曲俚语艳词,也敢放言“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既如此,“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仁宗的御笔一挥,柳永的所有梦想便被隔在了厚重的朝堂之外。

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为了第二次科举,柳永做了充足的准备,也放弃了好多。或许他心中或多或少的也曾后悔过那段青楼生活,或许她也决定痛改前非,做一个合格的正统法眼里的乖文人。只是唯一不变的是他的年少轻狂和对自己那深深的自信。对此,我们狠心自私地说句,幸亏他没中,不然大宋词史便失去了一半的光辉。

我不知该愤恨于皇帝好恶由心的独断,生生断送了一位可能的名宦重臣,还是该感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给了我们一位传诵千古的词坛巨匠。可是我知道,千百年后,很多人不再记得狸猫换太子的扑朔迷离,不再记得庆历新政的权利博弈,当历史被时间裹挟而去,却依然有个叫做柳永的名字伴随着他那些感人至深的词章在人们口中吟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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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初年的再试,柳永的考试成绩本已过关,但是《鹤冲天》一词传到了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使一切发生了变化。仁宗看了《鹤冲天》后极其不爽,认为柳永政治上不合格,且狂傲不训,毫不留情的把他给罢黜了。并批示:“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若柳永地下有知,定然也会因为自己那场轰轰烈烈的葬礼而感动。无妻无子相送,甚至无钱安葬,却能令京师所有名妓为其披麻戴孝,“群妓女合金葬柳七”,半城缟素,一片哀声。多年以后清明时节的乐游原上,那些载酒放歌,痛哭失声的风尘女子,低唤着“柳郎”,怀念着曾经那抹照进了灰暗生活的阳光。

这首词在当时广被传唱,连在宫中的宋仁宗都听说了,顿为大怒,从此记住了诗和作者。

这次的柳永彻底懵了,彻底的绝望,理想被彻彻底底摔了个稀巴烂。一年的忍气吞声埋头苦读再次沦为泡影,十几年的成绩原来还不及皇帝老儿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他感到深深的无奈,感到自己被抛弃了,被自己十几年深爱的“经史子集”给背叛了。他失了魂,失了方向,失了信心,眼前一片黑暗。他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高傲,恨自己过去的一切。他没有了先前的歇斯底里,一人依依而行,安静的思考这一切。官场到底适不适合,自己真的喜欢为官吗,只有为官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吗?一切都发生了动摇。

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我愿意相信这个结局,这样的绚烂,是柳永一生完美的注脚,是他凄苦一生的心灵所应得的无上荣光。想必千年以来,他的那一抹清魂,定然也有无数红颜陪伴。身死之后,他将不再孤独。

隔了几年,柳永又参加了一次科举考试。这次好不容易通过了考试,中举名单被送到了宋仁宗面前,宋仁宗一看柳三变这个名字好眼熟,一问身边的太监,就记起来他就是那个自称白衣卿相,写了“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作者。

再试的失败给柳永的打击是致命的,皇帝的亲自罢黜让毫无翻身的可能。纵然心中千万个不甘与不忿,也无从申诉,只有默默的埋在心底。柳永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老了,学会了掩藏自己的内心,把自己的心用精致的匣子封装起放到了不为人知的角落,没有人知道他心底想的是什么!没了梦想,没了渴望,人如行尸走肉般!

突然想到,柳永定当是个骨骼清奇的美男子,若是长成卡西莫多的摸样,又会有多少女子愿意化身美丽善良的吉卜赛女郎呢?

一时大怒,说道“不就是填词柳三变吗?何用浮名,且去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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